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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威斯人 十年后前男友空降成我领导,会议结束他单独留我,推开办公室门我傻了
发布日期:2026-02-10 03:51    点击次数:161

澳门威斯人 十年后前男友空降成我领导,会议结束他单独留我,推开办公室门我傻了

全会议室的人都看见,新来的主任单独留下了我

「苏晚,你留一下。」

会议结束时,这个声音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,像一把冰锥,精准地扎进我早已冻结的心脏。

同事们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,无数道目光瞬间从主席台转向我,像探照灯打在一个无处遁逃的囚犯身上。

我僵硬地抬头。

主席台上,陆沉舟正摘掉眼镜,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。那个动作,我太熟悉了。十年前,他在图书馆熬夜复习后,总是这样揉眉心。

现在,他是新到任的高新区管委会主任,正处级干部。

而我,是管委会综合科副科长,他手下最不起眼的一个兵。

十分钟后,我站在那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前。门后的世界,曾是我整个青春最滚烫的篇章,也是后来十年里,我最想烧掉的记忆。

门内,是他。

我大学时爱了三年,分手时连一句像样解释都没得到的初恋男友。

如今,是我的顶头上司。

01

我们这个高新区,名字听起来高大上,其实像个早衰的中年人——顶着光鲜的头衔,内里却积满了陈年旧垢。招商引资的口号喊了七八年,真正落地的企业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
我的生活,和这个新区一样,表面规整,内里乏善可陈。

二十八岁,综合科副科长,听起来是个小领导,实际上就是个大号文书。每天的工作,是把上面的精神嚼碎了喂给下面,再把下面的困难包装成成绩报给上面。

早晨八点二十五分,我准时刷开办公楼的门禁。保温杯里泡着决明子和枸杞,据说能明目,虽然我觉得自己这双眼睛早就看什么都一样了——文件是字,报告也是字,没什么区别。

上午,修改第十一版《关于优化创新生态的实施方案》。把“大力推进”改成“持续深化”,把“显著提升”换成“稳步提高”。这些词像乐高积木,来回拼凑,搭不出什么新房子,但必须搭得好看。

中午,食堂。青椒肉丝里的肉丝需要显微镜才能找到,番茄炒蛋的番茄比鸡蛋多。隔壁桌的周姐在说自家孩子小升初的事,对面刚考进来的小李在抱怨租房太贵。

下午,接了七个电话,协调了三场会议,校对了一份十二页的材料。下班前,科长又抱来一摞待阅文件,放在我桌上时扬起一阵微尘。

我的办公桌左手边是文件山,右手边是一盆仙人掌。选它不是因为好养,是因为它和我一样——长着刺,但扎不到任何人,只是把自己困在小小的盆里,靠一点点水分活着。

科里人都说我稳重、踏实、靠谱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不是稳重,是凝滞。像一潭太久没有流动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早就没了氧气。

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会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大学时,我是校辩论队的主力辩手,能站在几百人面前逻辑清晰地驳倒对方。现在,我在科室会议上发言都要提前打草稿,生怕说错一个字。

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很不一样的人。

现在我知道,我和这栋楼里的大多数人一样,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地变成同一个样子——穿着相似的衬衫,说着相似的官话,脸上挂着相似的笑容。

直到那天,周姐端着咖啡杯,神秘兮兮地凑过来。

「听说了没?新主任要来了!」
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
「谁?」我头都没抬,继续核对数据表格。

「从省里空降的!据说背景很硬,三十出头就到正处了,前途无量!」

办公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像被点燃的蚊香,细细密密地弥漫开来。

「这么年轻?咱们这儿可不好干啊。」

「所以才派厉害角色来嘛,要烧三把火的!」

「长什么样?结婚了没?」

话题逐渐跑偏,但每个人都兴奋着。新区沉寂太久了,谁都需要一点新鲜空气,哪怕这空气可能带来风暴。

我毫无兴趣。

主任姓王还是姓李,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?我的材料照样要写,会议照样要参加,工资卡上的数字照样雷打不动。

无非是在文件最上方那个「拟请领导批示」的栏位里,换一个陌生的签名罢了。

我起身去接水,热水器发出沉闷的呜咽声。窗外是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,远处的烟囱在冒白烟,像这个时代疲惫的哈欠。

三天后,红头文件下来了。

科长亲自送到每个人手上,表情严肃得像在分发圣旨。

「都认真看看,新领导的简历,熟悉一下。」

我接过那张A4纸,目光懒散地扫过。

姓名:陆沉舟。

我的手指瞬间麻木了。

纸页从我指间滑落,飘到地上,正面朝上。那三个字躺在白色的背景里,黑得刺眼。

「苏晚?」科长弯腰捡起纸,疑惑地看着我,「不舒服?」

「没……有点晕。」我接过纸,指尖擦过文件边缘,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。

陆沉舟。

这个名字像一柄尘封多年的钥匙,突然插进记忆的锁孔,狠狠一拧。

“咔哒”一声,时光倒流。

我看见了十年前的图书馆,四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。他抬头看见我,眼睛弯起来,朝我招手,指了指身边空着的座位。

我看见了夏天的操场,他刚打完篮球,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,接过我递去的水,瓶口对着嘴灌,喉结上下滚动。

我看见了最后那个黄昏,他站在宿舍楼下,背对着落日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说,晚晚,我要去北京了。我们……就到这儿吧。

我说为什么。

他说,我要走的路,和你想要的生活,不在一个方向。

那句话像一把钝刀,在我心里反复割了十年。不致命,但永远疼着。

后来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,换了手机号,毕业时故意选了离北京最远的南方城市。我要逃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

我确实重新开始了——开始了一种平静到死寂的生活。

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。他在他的广阔天地里乘风破浪,我在我的小水洼里波澜不惊。

可现在,他的浪,打到我这个水洼里来了。

「我的天,陆沉舟,这名字好小说男主啊!」办公室最年轻的小张捧着脸。

「看看这履历!北大本硕,省发改委待过,还去国外进修过!」

「才三十二岁!我三十二岁的时候还在考职称呢……」

每一句赞叹都像一根针,扎在我早已麻木的皮肤上,竟然还能感觉到疼。
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这双因为常年敲键盘、偶尔还要帮会议摆桌椅而略显粗糙的手。

再抬头时,我看见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——素面朝天,马尾扎得一丝不苟,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

一个标准到无趣的机关女干部。

而陆沉舟,那个即将走进这栋大楼的人,他的人生是直升飞机,我的人生是旋转木马——看似都在转,但高度从来不同。

一种深重的无力感,像潮水般淹没了我的脚踝,然后是小腿,腰,胸口。

我快要不能呼吸了。

02

全区干部大会那天,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。

我选了靠后门的角落位置,方便随时逃离。可当主席台侧门被推开,一行人走进来时,我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。

陆沉舟走在第二个。

十年,他变了许多。肩更宽了,轮廓更硬了,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挺括,没打领带。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,像鹰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
他也看见了我。

那一刻很短,也许只有零点几秒。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滑过,没有任何停顿,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下属。

可我的后背瞬间湿透了。

他在主席台正中落座,调整话筒时试了试音。「喂,喂。」

低沉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,带着轻微的电流声,钻进我的耳朵。

就是这个声音。曾经在我耳边说过情话,也说过最伤人的告别。

现在,它在这个庄重的场合里,平静地宣读着就职发言。

「……高新区的发展,不能躺在过去的成绩单上睡觉。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,与先进地区相比,我们的差距不是在缩小,而是在拉大……」

他的发言很短,不到二十分钟。没有套话,每一句都像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这个新区光鲜外表下的病灶。

台下鸦雀无声。有人皱眉,有人奋笔疾书,有人面露难色。

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我的全部感官都用来感知那道目光——虽然他没再看我,但我总觉得有束无形的光照在我身上,像审讯室的灯。

会议结束的掌声惊醒了我。

我随着人流起身,低头收拾笔记本,想尽快从后门溜走。

「苏晚。」

不是叫我。是同科室的另一个苏晚。我僵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。

「一起走啊。」同事挽住我的胳膊。

我含糊地应着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。穿过走廊时,我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。

「新主任好年轻啊,但气场真强。」

「听说要求特别严,以后日子不好过咯……」

我逃进了卫生间,锁上隔间的门,背靠在冰凉的隔板上,大口喘气。

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额头有细密的汗。

苏晚,你慌什么?我对自己说。十年了,他可能早就忘了你了。就算记得,又怎样?你们现在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。

可心脏不听劝,它在胸腔里疯狂撞着,像要破膛而出。

那天之后,陆沉舟开始了他的「新政」。

第一周,他跑遍了园区里所有重点企业,白天调研,晚上开座谈会。综合科要全程跟着,整理录音,撰写简报。

第二周,他开始整顿机关作风。要求所有会议材料必须提前一天送达,所有数据必须附上来源,所有文件流转必须全程留痕。

我们科首当其冲。

那天下午,科长拿着我写的一份产业发展分析报告,表情复杂地走进来。

「小苏,陆主任看了你的报告。」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「主任批示了,」科长把报告递给我,「你……自己看吧。」

我接过来,翻开。

在报告的空白处,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。字迹遒劲有力,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「第三页,同比数据缺乏环比对照,说服力不足。」

「第五页,对瓶颈问题的分析停留在表面,建议深入调研后再补充。」

「第八页,引用的政策文件已过期,请更新至最新版本。」

最底下还有一行:「请苏晚同志周三下午三点,带上修改后的报告,到我办公室当面汇报。」

我的指尖开始发凉。

那些批注专业、准确,没有任何私人情绪。就像一个严格的老师,在批改一份不及格的作业。

可正是这种「公事公办」,更让我难受。

如果他还记得我,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在意,至少该有些不一样的反应吧?哪怕是刻意为难,至少证明那段过去还存在。

可现在这样,就像我们真的只是初识的上下级。

那我这十年的耿耿于怀,算什么?

「苏姐,」隔壁工位的小李探头过来,「主任批得很细啊,看来挺重视你这报告的。」

我勉强笑了笑,把报告合上。

重视?也许是吧。但我宁愿他忽略我,像忽略这栋楼里大多数透明人一样。

从那天起,我开始了我的「躲避计划」。

食堂吃饭,我先在门口张望,如果看见他那桌有人,我就打包回办公室。

去其他楼层送文件,我先问秘书科他是否在办公室。如果在,我就改走楼梯,哪怕要多爬六层。

下班时,我躲在百叶窗后,看着他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院,才敢收拾东西离开。

我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侦察兵,而他是需要避开的雷达。

这种生活很累。每次在走廊拐角差点撞见他,我都吓得魂飞魄散;每次听见他的声音从某个办公室传出来,我都下意识地绕路。

我甚至在手机里设了个备忘录,记录他通常的行程规律:周一上午开班子会,周三下午见客商,周五常去市里开会……

同事们渐渐察觉到了我的异常。

「苏晚,你最近怎么老躲着领导啊?」周姐有天中午吃饭时问我。

「没有啊,」我扒拉着米饭,「就是……怕工作没做好,给领导添麻烦。」

「哎,新官上任三把火,谨慎点是好事。」周姐压低声音,「不过我可听说,陆主任虽然严,但对事不对人,你不用太紧张。」

我点点头,心里却想,周姐,你不懂。我和他之间,从来就不只是「事」。

这种猫鼠游戏持续了大半个月。
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,就能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——他在他的高处,我在我的低处,互不相干。

但我忘了,在这个封闭的体制环境里,上下级之间的交集,就像蛛网一样 unavoidable。

那个周三,我不得不去他办公室汇报报告修改情况。

站在那扇深棕色木门前,我做了三次深呼吸,才抬手敲门。

「请进。」

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有点闷。

我推门进去。

办公室很大,装修是标准的领导风格:深色书柜,宽大的办公桌,墙上挂着本市地图和一幅「厚德载物」的书法。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,混合着纸墨的味道。

陆沉舟没坐在办公桌后。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,正在打电话。

「……这个问题必须解决,企业等不起。好,就这样。」

他挂了电话,转过身。

这是我们十年后,第一次单独、近距离地面对面。

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了细纹,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。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块我从未见过的手表,表盘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
「苏科长,」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「坐。」

他叫我「苏科长」。客气,疏离,标准的上司口吻。

我依言坐下,双手把修改后的报告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
「陆主任,这是修改后的报告,请您审阅。」

他接过,翻开,快速浏览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,和他偶尔用笔在纸上划线的声音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,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光影。

我坐在那里,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
「比上一版有进步,」他终于开口,把报告放到一边,「但有些地方还是想当然了。比如你说的‘建议引入风险投资’,我们园区目前的条件,对风投的吸引力有多大?你调研过吗?」

我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确实没做这方面调研。

「工作不能只靠想象,」他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「要脚踏实地的数据支撑。」

「是,主任批评得对,我回去再补充调研。」我低下头。

「还有,」他顿了顿,「我注意到,最近几次会议,你好像都坐在最后排?」
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「综合科的工作,需要贴近领导思路。坐那么远,能听清吗?能领会精神吗?」

他在敲打我。不只是工作,还有我的躲避。

「我……我视力比较好,坐后面也能看清。」我找了个拙劣的借口。

他看着我,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
「是吗?」他轻轻反问,然后靠回椅背,「苏晚,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?」

时间凝固了。

我的血液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。

他记得。他果然记得。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,用这种方式问出来?

「主任可能记错了,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,「我是第一次见您。」

「哦?」他挑了挑眉,「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。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大学同学。」

「……是吗?那挺巧的。」

「她也姓苏,」他继续说,像是在闲聊,「不过毕业就失去联系了。听说回了老家,应该不是你。」

「应该不是。」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「那就好,」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浅,达不到眼底,「我还以为要尴尬了。」

尴尬?你现在不就在制造尴尬吗?

「既然是陌生人,那就重新认识一下,」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向我伸出手,「陆沉舟。以后工作上有任何问题,可以直接找我。」

我看着那只手。修长,骨节分明,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。

十年前,这只手牵过我,抱过我,也曾推开过我。

现在,它悬在空中,等着一个下属的礼节性握手。

我慢慢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,迅速收回。

「苏晚,综合科副科长。」我说。

「我知道,」他收回手,插回西裤口袋,「我看过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简历。」

所以他也看过我的。知道我这十年在哪里,做了什么,走到了什么位置。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只被摆在玻璃柜里展览的标本。而他,是那个隔着玻璃审视的参观者。

「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回去了,主任。」我站起来。

「等一下,」他叫住我,「下周省里有个招商推介会,你跟我去。」

「我?」我愣住了,「这种事……不是应该办公室或者招商科去吗?」

「你的材料写得不怎么样,但逻辑还算清晰,」他说,「会上需要即席发言,我觉得你能行。」

这是夸奖,还是讽刺?

「……是,谢谢主任信任。」

「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。」

我几乎是逃出那间办公室的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,我的高跟鞋敲击地面,发出急促的嗒嗒声,像心跳的倒计时。

直到回到自己的工位,坐下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他记得我。他明明记得,却要装作不记得。还要用那种「认错人」的把戏,来试探我的反应。

而我的反应,愚蠢又狼狈。

更可怕的是,他要带我去省里开会。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,我要准备材料,要跟他汇报,可能要一起乘车,甚至一起吃饭。

我的躲避计划,彻底破产了。

03

接下来的几天,我陷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。

省里的招商推介会规格很高,参会的是全省各市区的招商团队和上百家省内外企业。我们新区要在会上做十分钟的路演,介绍投资环境。

这本来应该是招商科的王牌项目,现在落到了我这个综合科副科长头上。招商科长老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,半开玩笑地说:「小苏,深藏不露啊,主任这么器重你。」

我只能在心里苦笑。

陆沉舟把任务甩给我时说得轻描淡写:「做个PPT,写个讲稿,内容要实,数据要准,别搞花架子。」

十二个字,我熬了三个通宵。

查了近五年园区所有的经济数据,跑了十几家企业要最新情况,请教了发改、税务、国土各个部门,PPT改了十八版,kaiyun体育app下载官网讲稿写了又删,删了又写。

我不能让他看扁我。尤其是在他「记得」我的前提下。

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天下午,我抱着最终版的材料和U盘,再次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。

「进来。」

他正在打电话,示意我稍等。

我站在办公桌前,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人争论什么土地指标的事,语气强硬,不容反驳。挂电话时,他眉头紧锁,揉了揉太阳穴。

那个动作,又让我恍惚了一下。

「主任,这是路演的材料,请您过目。」我把U盘和打印稿放在桌上。

他插上U盘,点开PPT,一页页地翻看。

房间里只有鼠标点击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我盯着他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影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看了大概十分钟,他停下来。

「可以,」他说,「比我想象的好。」

我松了口气。

「不过,」他话锋一转,「讲稿太官方了。十分钟,要抓住投资人的注意力,不能像做政府工作报告。」

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。

「来,我们重新理一下思路。」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他像变了一个人。

那个严肃的、疏离的陆主任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思路敏捷、充满激情的策划者。他在白板上写写画画,讲如何用故事引入,如何突出差异化优势,如何在最后抛出有诱惑力的政策包。

「这里,不要直接说我们税收优惠多少,要说‘一个投资五千万的项目,在这里三年能省下多少成本’——要算给投资人听,要让他们心动。」

「这里,加一张我们园区夜景的照片,要有灯火通明的厂房,有加班的年轻人——要传递一种‘这里在快速发展’的氛围。」

「结尾不要用‘谢谢聆听’,要用‘我们准备好了,您呢?’——要有对话感,要有邀约的意味。」

我站在他身边,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。偶尔抬头,看见他侧脸专注的轮廓,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,他随手往后拨。

这个画面太熟悉了。大学时我们一起做小组作业,他也是这样,在白板前侃侃而谈,我在旁边记录。

那时候,我是他的搭档。

现在,我是他的下属。

「……大致就这样,」他放下马克笔,回头看我的笔记,「能跟上吗?」

「能,」我点头,「我今晚改出来。」

「不用今晚,」他看了看表,「快下班了。这样,你叫两份外卖,我们加个班,一起把终版敲定。明天一早就要出发,没时间再改了。」

我愣住了。

「怎么?不方便?」他问。

「没有,方便。」我机械地回答。

于是,那个傍晚,我第一次和陆沉舟单独加班。

外卖送来的是两份简餐。我们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,中间隔着茶几,上面摊满了材料和我的笔记本电脑。

他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还在看材料,偶尔用笔在上面做标记。我也小口吃着,味同嚼蜡。

「你胃不好,别吃太快。」他突然说。

我筷子一顿。

大学时我有慢性胃炎,吃饭急了就会疼。他总提醒我慢点吃。

「……谢谢主任关心,我没事。」我低头扒饭。

他没再说话。

饭后,我们开始改PPT和讲稿。他口述,我打字。有时候意见不一致,会争论几句。

「这句话太绝对了,万一做不到呢?」

「招商就是要有信心,瞻前顾后什么也做不成。」

「但也不能过度承诺啊,后期会有麻烦的。」

「那就加个备注,‘具体政策以最终签订的协议为准’——既要画饼,也要留退路。」

这样的对话,让我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。那时候我们也常这样争论,为一道题的解法,为一篇论文的观点。

只是那时候,争论完他会揉我的头发,说「就你聪明」。

现在,争论完他只是点点头,说「按你说的改吧」。

晚上九点,终版终于定稿。

「辛苦了,」他保存好文件,把U盘递给我,「明天七点,大院门口集合,坐我的车去。」

「坐您的车?」我迟疑,「办公室不是安排了公务车吗?」

「坐一辆车方便路上沟通,」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颈,「怎么?怕人说闲话?」

「不是……」

「那就这么定了,」他拿起西装外套,「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」

「不用不用,我打车就行。」

「顺路,」他已经走到门口,「这个点,这里不好打车。」

我无法再推辞。

电梯从九楼缓缓下降。封闭的空间里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我盯着跳动的数字,他站在我斜后方,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,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味道。

「你住哪儿?」他问。

我说了小区名。

「那一片现在发展得不错,」他说,「我记得以前都是荒地。」

「您……对我们这儿很熟?」

「来之前做过功课,」他顿了顿,「毕竟要在这里工作几年。」

几年。这个词让我心里一沉。

电梯到了地下车库。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,很干净,没有任何装饰。我拉开后座的门。

「坐前面吧,」他说,「导航方便。」

我只好坐到副驾驶。
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,融入城市的车流。夜晚的街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,电台里放着柔和的爵士乐。

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
这沉默比对话更折磨人。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他在想什么?是不是也在回忆过去?还是根本觉得,和前任下属同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?

「你结婚了吗?」他突然问。

我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。

「……没有。」

「哦。」他应了一声,没再问下去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:「这些年,过得怎么样?」

「挺好的,」我说,「工作稳定,生活平静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又是沉默。

车子停在我小区门口。我解开安全带,「谢谢主任,您路上小心。」

「苏晚,」他叫住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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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过头。

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他的表情有些模糊,只有眼睛很亮,像深夜的海。

「明天见。」他说。

「明天见。」

我下车,看着他的车调头,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,渐行渐远。

直到车影消失,我才转身走进小区。

那一晚,我又失眠了。

04

省城之行,比我想象的还要煎熬。

七点集合,我六点五十就到了大院门口。陆沉舟的车准时出现,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姓郑,话不多。

我本想坐后座,但陆沉舟已经在副驾驶了,指了指后座,「坐后面吧,宽敞。」

两个半小时的车程。郑师傅专注开车,陆沉舟一路上都在打电话,一会儿是市里领导,一会儿是省里部门,一会儿又是企业老总。

我听着他用不同的语气跟不同的人沟通——对上级恭敬而不卑微,对下级严肃而不苛刻,对客商热情而有分寸。

他是个天生的官员。我不得不承认。

而我,缩在后座角落里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,觉得自己像个误入他世界的旁观者。

路演安排在下午。我们上午到会场,先熟悉环境,调试设备。陆沉舟遇到了不少熟人,握手、寒暄、交换名片。我被介绍为「我们区综合科的苏科长」,每个人都客气地点头,然后注意力很快回到陆沉舟身上。

中午在会场吃自助餐。陆沉舟被几个其他市区的领导拉去同桌,我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。刚吃两口,他居然端着餐盘过来了。

「不介意吧?」他在我对面坐下。

「当然不介意,主任。」我赶紧说。

「刚才那几个是以前在省里共事过的同事,」他像是解释,「聊了聊各地的情况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紧张吗?下午的路演。」他切着盘子里的牛排,动作优雅。

「有点。」

「不用紧张,」他抬眼看了我一下,「稿子我们改得很好,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。实在不行,我也可以讲。」

「我会讲好的。」我不喜欢他这种「不行还有我」的语气。

他笑了笑,「那就好。」

下午的路演,我确实讲得很好。

站上台的那一刻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我反而平静了。十年的机关生涯,别的不说,至少练就了在公众场合说话不怯场的本事。

十分钟,我脱稿讲完了全部内容。语速适中,重点突出,该煽情时煽情,该理性时理性。最后那句「我们准备好了,您呢?」说出来时,我看到台下有人点头,有人拍照。

下台时,手心都是汗。

陆沉舟在台下等我。「不错,」他说,「比排练时还好。」

我松了口气。

之后是自由交流时间。不断有企业代表过来咨询,陆沉舟应付自如,我负责在旁边补充细节,递资料,加微信。

忙到下午四点多,人才渐渐散去。

「喝点水,」陆沉舟递给我一瓶矿泉水,「嗓子都哑了。」

我接过,小口喝着。他站在我身边,也在喝水,喉结滚动。我们并肩看着渐渐空下来的会场,谁也没说话。

「主任,刚才有三家企业表示下周想来实地考察,」我打破沉默,「资料我都留了,回去就对接。」

「嗯,你跟进一下,」他说,威斯人「今天效果不错,没白来。」

回程的路上,他终于不打电话了。也许是累了,他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
郑师傅放了点轻音乐。夕阳从车窗斜照进来,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我忽然想起,大学时他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觉,也是这样,睫毛长长的,我总想伸手去碰,又不敢。

「看什么?」他突然睁开眼睛。

我慌忙移开视线,「没……看风景。」

他也没追究,重新闭上眼睛。

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。天色渐暗,远山如黛。

「苏晚,」他又开口,眼睛依然闭着,「你觉得,我们新区最缺什么?」

我思索了一下,「缺龙头企业,缺完整的产业链,也缺……敢闯敢干的氛围。」

「还有呢?」

「还有……人才吧。留不住年轻人。」

「你觉得为什么留不住?」

我犹豫了一下,「待遇是一方面,但更重要的是……看不到希望吧。在这里工作,好像一眼就能看到退休的样子。」

他睁开眼睛,转头看我,「你也是这样吗?」

这个问题太直接了。

「我……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「如果你觉得在这里没有希望,为什么还待了这么多年?」他追问。

「因为……稳定。」我诚实地说,「也因为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」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「十年前,你不是这样的。」他说。

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
「那时候你说,你想做能改变世界的事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」他笑了笑,有些自嘲,「我当时笑你天真。」

「现在看,是我天真了,」我低声说,「世界哪那么容易改变。」

「但至少可以改变一个地方,」他重新看向前方,「比如这个新区。」

我没接话。

「苏晚,」他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「我需要能做事的人。不是那种只会写官样文章、开无关紧要的会的人,是真正想把这里变好的人。」

「你觉得我可以吗?」我忍不住问。

「我不知道,」他说,「但我想试试看。」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

他记得我,他来找我,不是因为旧情,不是因为尴尬,而是因为他需要「能用」的人。而我,恰好在他手下,恰好被他想起来了。

仅此而已。

失望吗?好像有点。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
如果只是这样,那反而简单了。

「我会努力的,主任。」我说。

「叫我陆沉舟吧,」他突然说,「私下里。」

「就当……是老同学重逢,」他看向窗外,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,「工作上你是苏科长,我是陆主任。私下里,我们可以简单点。」

「好……陆沉舟。」我尝试着叫出这个名字。

他应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车子驶下高速,进入市区。华灯初上,整座城市亮起点点星光。

「直接送你回家?」郑师傅问。

「先送苏科长吧,」陆沉舟说,「我家离得近。」

于是我又一次被他送到小区门口。

「明天休息一天,」下车时他说,「后天上班,把今天收集的信息整理出来,做个汇报。」

「好的。」

「苏晚,」他又叫住我。

我弯腰,透过车窗看他。

「今天辛苦了,」他说,「谢谢。」

「应该的。」

车子离开后,我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
晚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微热。我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,黑着灯。

十年了。我和陆沉舟,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重新进入了彼此的生活。

不是恋人,不是朋友。

是上下级,是老同学,是两个在体制内浮沉、试图抓住一点什么的成年人。

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好。

05

招商会后的周一,我早早到了办公室。

把周末整理好的企业对接表、下周考察安排、初步的政策建议,装订成册,准备向陆沉舟汇报。

八点半,我准时敲开他办公室的门。

他正在看文件,抬头看见我,「这么早?」

「想把材料早点给您,」我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,「三家企业确定周四来,已经安排好了参观路线和座谈。另外有五家表示有兴趣,需要进一步对接。」

他快速浏览着材料,「效率挺高。」

「应该的。」

「坐,」他指了指对面,「正好,我也有事跟你说。」

我坐下,心里有些打鼓。

「经过这段时间观察,我觉得综合科的工作需要调整,」他放下材料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「目前你们主要负责文书和会务,但我觉得,可以赋予更多职能。」

我认真听着。

「我打算在综合科下面,设一个‘改革协调小组’,专门负责跟踪落实我布置的重点工作,协调跨部门事务,也承担一部分政策研究的职能。」

「这个小组,我想让你来牵头。」

我愣住了。

「我?」我第一反应是推辞,「主任,我资历不够,而且综合科还有科长……」

「你们科长年纪大了,求稳,不适合开拓性的工作,」他直接说,「你虽然年轻,但思路清晰,敢想敢干。招商会上的表现,也证明你有能力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没有可是,」他打断我,「这是工作需要,不是个人恩惠。你觉得你能胜任吗?」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里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。

他在给我一个机会。一个跳出琐碎文书工作,真正参与核心事务的机会。

「我能。」我说。

「好,」他点头,「今天就开始筹备。人员你可以在科里选,也可以从其他科室借调,直接跟我汇报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另外,」他顿了顿,「这个小组的第一项任务,就是研究园区‘放管服’改革的深化方案。省里最近有新的精神,我们要抢在前面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「去吧,」他重新拿起文件,「周三之前,我要看到小组的组建方案和工作计划。」

我抱着材料走出办公室,脚步有些飘。

回到工位,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。

周姐凑过来,「主任找你什么事啊?看你魂不守舍的。」

「工作安排,」我简单地说,「可能接下来要忙了。」

「听说要搞什么改革小组,是不是让你负责啊?」周姐消息总是很灵通。

「……嗯。」

「厉害啊小苏,」周姐拍拍我的肩,「好好干,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。」
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在机关里,能被主要领导直接点名负责专项工作,通常意味着进入了「培养视线」。

但我不确定,陆沉舟给我这个机会,到底是因为我的能力,还是因为……我是苏晚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忙得脚不沾地。

选人、定职责、拟计划,还要同时推进企业考察的筹备工作。每天加班到八九点,回到家倒头就睡,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。

陆沉舟也没有「特别关照」我。他每周听一次小组工作汇报,要求严格,问题尖锐,但从不无故否定。我们之间,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——纯粹的上下级关系。

偶尔在走廊遇见,他会点点头,问一句「进展怎么样」,我简单汇报,然后各自忙去。

有时候我会想,也许这样最好。过去就让它过去,我们都往前走,谁也不回头看。

但生活总喜欢在你以为平静的时候,扔下一颗石子。

那是周五下午,我正带着改革小组开第一次全体会议。
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陆沉舟的秘书小郑探进头来,「苏科长,主任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,紧急。」

我愣了一下,「现在?我们在开会……」

「主任说很急,」小郑表情严肃,「让你们先散会。」

我只好宣布会议暂停,跟着小郑上楼。

路上我问:「什么事这么急?」

「省纪委的人来了,」小郑压低声音,「在主任办公室。」

我的心一沉。

陆沉舟的办公室里,除了他,还有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,穿着深色夹克,表情严肃。

「苏晚,这是省纪委的同志,」陆沉舟介绍,「他们想了解一些情况,你如实回答就好。」

我点点头,手心开始冒汗。

「苏晚同志,」其中一个纪委干部开口,「我们收到举报,反映陆沉舟同志在担任现职期间,存在违规插手工程项目、为特定企业谋取利益的问题。举报信中提到,你曾协助陆沉舟同志与这些企业接触,并从中获取好处。请你说明相关情况。」
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举报?我?协助陆沉舟谋取利益?

「我……我没有,」我声音有些发颤,「我所有的工作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进行的,没有违规行为。」

「那请你说说,上周省招商会上,你与哪些企业接触过?会后是否有私下往来?」
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招商会的情况,包括接触了哪些企业,收集了哪些信息,后续对接的安排。

「这些都有记录,」我说,「企业对接表、会议纪要、微信聊天记录,我都可以提供。」

「举报信称,你与陆沉舟同志关系特殊,曾是他的大学同学,因此他才对你特别关照,让你负责重要工作。是否属实?」

这个问题像一把刀,直插心脏。

我下意识地看向陆沉舟。他坐在办公桌后,表情平静,对我微微点了点头。

「是,」我承认,「我和陆主任是大学同学。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,毕业后就没有联系。直到他来我们区工作,我才知道他是我的领导。」

「工作中,他是否因为这层关系,给予你特殊照顾?」

「没有,」我坚定地说,「陆主任对工作要求严格,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。我负责改革小组,是因为招商会上他看到了我的工作能力,是正常的职务安排。」

「你们私下是否有超出工作范围的交往?」

我想起了那两次他送我回家,想起了车上的谈话。

「有过两次,因为加班太晚,陆主任顺路送我回家,」我说,「路上谈的也是工作。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交往。」

纪委干部详细记录了,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,然后让我先回去,但要求随时配合调查。

走出办公室时,我的腿都是软的。

回到自己办公室,改革小组的同事都围上来。

「苏姐,没事吧?纪委怎么来了?」

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」

「听说有人举报主任……」

我勉强笑了笑,「没事,就是了解一些情况。大家先回去工作吧。」

关上门,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举报。特殊关系。谋取利益。

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。

更让我心寒的是,举报信里连我们是大学同学都知道——这说明举报人很可能就是我们内部的人,甚至可能是平时看起来很友好的同事。

职场啊,真是永远不缺暗箭。

那天晚上,我又加班到很晚。

不是因为工作,是因为不想回家。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我的台灯亮着。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,灯火璀璨,但照不进我心里。

九点多,手机响了。

是陆沉舟。

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,犹豫了很久,还是接了。

「喂?」

「还在办公室?」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
「嗯。」

「下来吧,我在地下停车场。」

「主任,我……」

「有些事,需要跟你谈,」他说,「关于今天的调查。」

我收拾东西下楼。

地下停车场很安静,他的车停在老位置。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——他平时不抽烟的。

「你抽烟了?」我问。

「抽了一根,」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「烦。」

「调查的事……」

「有人想搞我,」他睁开眼睛,眼里有血丝,「来之前我就知道,这个位置不好坐。只是没想到,动作这么快。」

「举报信里说的那些……」

「都是诬陷,」他语气很冷,「工程招标有完整的流程记录,企业对接你也有台账。纪委查不出问题,但这个过程,会耗掉很多时间和精力。」
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「主任,是不是因为我……我们的关系,给了别人攻击你的把柄?」

他转头看我,「你想说什么?」

「如果……如果我不再负责改革小组,或者申请调离综合科,是不是对你好一点?」

「苏晚,」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沉,「你觉得,你现在退出,就能平息这件事吗?」

「至少……」

「至少什么?至少显得我们心里有鬼?」他冷笑,「你越躲,他们越觉得有问题。正确的做法是,继续工作,做得更好,用事实打他们的脸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没有可是,」他打断我,「我选你,是因为你能做事。如果因为怕人说闲话就不用你,那才是真的错了。」

我看着他。昏暗的车灯下,他的侧脸线条紧绷,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。

他在坚持。即使面临调查,即使可能影响前途,他还在坚持用我。

「为什么?」我轻声问,「为什么要冒这个险?」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「因为十年前,我放弃过一次。这次,我不想再放弃了。」

这句话像一颗子弹,击中了我。

「你……」我的声音哽住了。

「当年去北京,是我导师极力推荐的机会,」他看向前方,缓缓地说,「那时候年轻,觉得前途最重要,觉得感情……可以以后再说。」

「但我错了。有些东西,放弃了就是一辈子。」

「这十年,我拼命往上爬,得到了很多曾经想要的东西。但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你,想起我走的时候,你站在宿舍楼下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」

「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忘记我,开始新的生活。直到我来这里之前,看到干部名册,看到你的名字……」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「命运真是会捉弄人。」

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十年了。我等他这句话,等了十年。

「所以你现在……是在补偿吗?」我问,声音颤抖。

「不,」他摇头,「补偿不了。过去的就是过去了。我现在做的,只是因为你是苏晚,是我认为能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。」

「仅此而已?」

「仅此而已。」他说,然后停顿了一下,「至少在工作上,是这样。」

「那工作之外呢?」我鼓起勇气问。

他转头看我,眼神复杂。

「苏晚,我现在在接受调查,前途未卜,」他说,「这种时候,谈工作之外的事,对你不公平。」

「我不在乎。」

「我在乎,」他认真地说,「如果……如果这次调查能顺利过去,如果我们都能继续在这里工作,也许……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。」

「不是作为陆主任和苏科长,也不是作为十年前的那对恋人。」

「就是作为……陆沉舟和苏晚,两个成年人。」

我看着他,眼泪不停地流。

「别哭,」他伸手,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泪。动作很轻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「我该回去了,」我说,打开车门。

「苏晚,」他又叫住我。

我回头。

「无论发生什么,做好你的工作,」他说,「这是对我们最好的保护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我下车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看见他还坐在车里,没有走。

回到家,我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。

十年了。我以为早就放下的感情,原来只是沉在了心底最深处。他一句话,就能让它们全部浮上来。

但他说得对。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。

我们有各自要打的仗。

06

纪委的调查持续了两周。

那两周,是整个新区最压抑的日子。流言四起,有人说陆沉舟要被调走了,有人说他要被处分了,也有人说举报他的人已经被查出来了。

改革小组的工作没有停。我带着组员继续推进「放管服」改革方案,每周向陆沉舟汇报。他照常主持会议,布置工作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只有我知道,他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深夜。他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,烟瘾好像也变大了——有次我去汇报,闻到了很重的烟味。

两周后的周一,纪委的调查结束了。

没有通报,没有结论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但陆沉舟的秘书小郑悄悄告诉我,调查组已经撤了,举报的问题查无实据。

那天下午,陆沉舟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。

会上,他什么都没提,只是照常布置下一阶段的工作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,他说话的语气更坚定了,眼神更有力了。

散会后,他叫住了我。

「苏晚,晚上加个班,把改革方案最终版定下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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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
晚上七点,我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他办公室。他正在吃外卖,示意我坐下。

「一起吃?」他问。

「我吃过了。」

他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我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方案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他吃饭的细微声响,和我敲键盘的声音。

「调查结束了,」他突然说。

我停下打字,「结果呢?」

「没事了,」他简短地说,「举报的人,心里有数就行。」

「你知道是谁?」

「大概知道,」他放下筷子,「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以后做事要更规范,不留把柄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这次,谢谢你,」他看着我说,「面对纪委的问话,你很镇定。」

「我说的是事实。」

「但有些人,即使说的是事实,也会慌,」他说,「你没慌。」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「改革方案怎么样了?」他转移了话题。

「基本好了,您看看。」我把电脑转过去。

他认真地看着,偶尔提出修改意见。我们就这样工作到九点多,终于把最终版定了下来。

「可以了,」他合上电脑,「下周上会研究。」

「好。」

我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
「苏晚,」他又叫住我。

我抬头。

「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?」他问,「如果调查顺利过去……」

我的心跳加速。

「记得。」

「那……明天周六,有时间吗?」他问,「一起吃个饭?不是工作餐。」

我看着他。他表情认真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「好。」我说。

「我订地方,发你微信,」他说,「晚上六点,我去接你。」

「不用接,我自己去就行。」

「我想接,」他坚持。

「……好。」

周六晚上六点,他的车准时停在我小区门口。

我上车时,发现他换了便装——浅灰色的 polo 衫,深色长裤,没戴眼镜。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,有点像大学时的样子。

「你今天……不太一样。」我说。

「下班了,放松点,」他笑了笑,「你也一样,这样穿很好看。」

我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,化了淡妆。出门前在镜子前纠结了很久。

车子驶向江边的一家餐厅。落地窗外就是江景,灯光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星海。

点完菜,我们一时都有些沉默。

「感觉……有点奇怪,」我老实说,「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。」

「是啊,」他点头,「谈工作的时候,话很多。现在反而不会说话了。」

「那就……说说你这十年吧,」我说,「除了工作,还有什么?」

他想了想,「工作占了大半。剩下的时间,看书,运动,偶尔跟朋友聚聚。没什么特别的。」

「没谈恋爱?」我问完就后悔了,这问题太私人。

他倒不介意,「谈过两个,都分了。一个嫌我工作太忙,一个觉得我太无趣。」

「你呢?」他反问。

「我?一直单身,」我说,「相过几次亲,都不合适。可能……心里还有坎吧。」

这句话说出口,我们都沉默了。

菜上来了。我们安静地吃饭,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——天气,电影,最近读的书。

「其实我一直想问你,」吃到一半,他说,「当年……恨我吗?」

我放下筷子,认真想了想。

「恨过,」我说,「特别是头两年。后来慢慢不恨了,只是……遗憾吧。遗憾我们没有好好告别,遗憾我们连分手的原因都没说清楚。」

「对不起,」他说,「那时候的我,太自私,也太懦弱。」

「都过去了。」

「是啊,都过去了,」他点头,「我们现在坐在这里,像两个老朋友吃饭,也挺好。」

「只是老朋友吗?」我问。

他看着我,眼神深邃。

「苏晚,我不想骗你,」他说,「我对你还有感情。但这十年的空白,是真实存在的。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自己了。」

「所以?」

「所以……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?」他问得很认真,「慢慢来,从了解现在的彼此开始。如果你愿意的话。」

窗外,江面上有游船驶过,带起一串彩色的光影。

我想起了这十年,无数个失眠的夜晚,想起他离开时我流的眼泪,也想起了重逢后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。

「我有个条件,」我说。

「你说。」

「不管我们之间怎么样,工作上,我永远是苏科长,你永远是陆主任,」我认真地说,「我不想因为私人关系,影响工作,也不想让别人觉得,我是靠你才有的今天。」

他笑了,「我答应你。工作上,我对你会更严格。」

「还有,」我继续说,「给我一点时间。十年了,我需要时间……重新认识你。」

「好,」他点头,举起茶杯,「那就……重新认识一下。我叫陆沉舟,三十二岁,目前单身,在新区管委会工作。喜欢看书、跑步、喝黑咖啡。讨厌虚伪和浪费时间。」

我也举起茶杯,「苏晚,二十八岁,目前单身,在你手下工作。喜欢看电影、种花、喝奶茶。讨厌不公平和被人看轻。」

茶杯轻轻相碰。

「很高兴认识你,苏晚。」

「我也是,陆沉舟。」

那一晚,我们聊到很晚。聊大学时的趣事,聊这十年的经历,聊对未来的想法。

走出餐厅时,江风拂面,带着初夏的暖意。

他送我回家。到小区门口时,我说:「就送到这儿吧,我自己进去。」

「好,」他站在车边,「周一见,苏科长。」

「周一见,陆主任。」

我转身往里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
他还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

我忽然跑回去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轻轻抱了他一下。

很轻,很快,就像一片羽毛拂过。

然后我转身就跑,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。

直到进了楼道,我才靠在墙上,心脏怦怦直跳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他发来的微信。

「晚安,苏晚。」

我回:「晚安。」

那一夜,我睡得特别沉。没有做梦,就像卸下了背负十年的重担。

周一上班,一切如常。

我还是那个苏科长,他还是那个陆主任。我们在走廊遇见,点头致意;开会时,他坐在主席台,我坐在台下;我汇报工作,他严肃点评。

没人知道,周六晚上,我们在江边餐厅吃了一顿饭,约定重新开始。

也没人知道,我心里某个尘封了十年的角落,正在慢慢苏醒。

改革方案上会通过了,开始实施。企业考察顺利进行,有两家已经签了意向协议。改革小组的工作步入正轨,我忙得团团转,但很充实。

偶尔加班到很晚,他会发微信问我「吃了吗」,我会回「还没」,然后半小时后,外卖就会送到我办公室——是他点的,都是清淡的菜,因为我胃不好。

周末,我们会约着一起吃饭,看电影,或者就在江边散步。聊工作,聊生活,聊过去,聊未来。

很平淡,但很真实。

一个月后的周五,快下班时,他打电话给我。

「晚上有空吗?带你去个地方。」

「哪儿?」
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
下班后,我坐他的车。车子驶向城外,开上盘山公路,最后停在一个观景台。

「下车。」

我跟着他走上观景台。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新区——灯火通明的厂房,正在建设的高楼,纵横交错的道路。

「看,」他指着远处,「那就是我们每天工作的地方。」

夜色中的新区,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,每一盏灯都是一个节点,连接着无数人的生活和梦想。

「十年后,这里会是什么样子?」他问。

「应该……会很不一样吧,」我说,「会有更多企业,更多就业,更多年轻人愿意留下来。」

「那我们呢?」他转头看我,「十年后,我们会是什么样子?」

我看着他。山风吹起他的头发,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如星辰。

「我不知道,」我诚实地说,「但我希望……我们还在彼此的生活里。」

他笑了,伸手握住我的手。

手掌温热,有力。

「苏晚,」他说,「谢谢你,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。」

「也谢谢你,回来了。」

我们并肩站着,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。

这个城市睡了,又醒着。像我们一样,在过去的废墟上,建造着新的未来。

我的手机响了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明天有省里的检查组要来,又要准备材料。

「走吧,」我说,「回去还得加班。」

「好。」

下山路上,我忽然想起十年前,我们躺在学校操场上,看着星空,说以后要一起做很多很多事。

那时候我们太年轻,以为未来是条笔直的大道。

现在我们知道,人生充满岔路和转弯。我们会走散,也会重逢。会在跌倒后爬起,会在失望后重新希望。

车子驶入市区,街道两旁的霓虹在车窗上流动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
「陆沉舟。」我叫他。

「嗯?」

「这一次,我们一起走,走慢点,走稳点。」

他握紧我的手。

「好,一起走。」

前方,路灯绵延,照亮我们回去的路。

也照亮我们,重新开始的未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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